人间乐园(耶罗尼米斯·博斯创作的油画作品)

来源：互联网

《人间乐园》（英文名：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又称《夏娃的创造》《娱乐之园》，是荷兰画家耶罗尼米斯·博斯在1490年至1510年间创作的三联木板油画作品，尺寸220cm×389cm，取材于《圣经》故事，现藏于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该组画作分为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中联（中心主画面）、右联3幅。

《人间乐园》左联是天上的伊甸园，雅威正在把亚当介绍给夏娃。背景展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风景，各种奇特的禽兽在草地和水池之间自由来往，这里的植物是人们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整个画面充满了和谐、温馨和晴朗的景象。中联描绘了人间乐园，里面生活着奇异的男男女女，他们赤身裸体，从事各种古怪的活动。前景展示了一大群同禽兽、花卉、果实混杂在一起的人体，例如一对伴侣正在一个有裂纹的水晶球中调情；一个男人正搬运着蚌中的女性；无数情侣在露天场所或帐篷内享受着爱情的乐趣。整个画面充满了世俗气息和肉欲骚动。右联呈现出人类堕落后的结局，描绘了地狱中各种恐怖景象。画家用鲜明、具体的形象表现了人们心中萦绕着的恐惧和人类犯下的罪孽。三联画合上时，外部画面中间展示的是一个世界托起辉煌，意指神造天地第三天，还没有生命出现的时刻，在世界大圆球中分割了两个场景，右边的场景土地贫瘠，布满阴影，左边的场景丰饶富足，有着充沛的光线。这使得画面从右至左呈现了创造天地的变化。这也是博斯的新尝试，借助这一画面，使得外联中的情节既可以随着合页分开而分别观看，也可以随着合页的闭合而组成完整的画面。

《人间乐园》通过透视与风景的衔接，从左至右，描绘了人类从纯美的天堂，途经充满变数与挣扎的人世，逐渐堕落至罪恶地狱的全过程。充满奇幻色彩的想象，对20世纪超现实主义有深远影响。其画面元素还被应用于蔡依林2025-2026年“愉悦主义”巡回演唱会的舞台装置设计。

画作创作

创作背景

博斯约 1450 年出生在现属于荷兰的布拉班特公国（Duchy of Brabant），当时该地区先后在勃艮第王朝（House of Valois-Burgundy）和哈布斯堡王朝的治理下，掌管者是奥地利的玛格丽特（Margaret of Austria），作为哈布斯堡的统治者给葡萄牙尚未成年的侄儿查理五世（Charles V）管理尼德兰。拿骚家族亨利三世（Henry III of Nassau-Breda）与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者有很深的交往关系，曾先后辅佐玛格丽特以及查理五世。博斯很可能接受了亨利三世的委托创作了《人间乐园》。贡布里希（E. H. Gombrich）曾援引一篇游记，证实有人在亨利三世布雷达的宫殿里看到了《人间乐园》。亨利三世的遗产由其子威廉・奥兰治（Willem Oranje）继承，瓦尔德堡研究院学者奥托・库尔兹（Otto Kurz）发现一份草拟于1568年1月20日查封威廉堡宫殿的艺术品清单，证实里面有一张博斯的大尺寸作品，疑为《人间乐园》，之后该画被查理五世的儿子收藏。

亨利三世辅佐查理五世时，正值宗教改革前夕，人民忍受着教会在精神和经济上的双重剥削，不满情绪在15世纪末达到顶峰，新教思想与天主教激烈碰撞着，宗教改革运动一触即发。1520年教皇利奥十世发表教皇诏书《主起来吧》，列出马丁·路德《九十五条纲论》中的41条错误。1521年的沃木斯会议由神圣罗马皇帝查理五世召集，会议举办地在自由城市沃木斯。马丁・路德被传唤到会放弃或重申其宗教立场。在挑选选侯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的斡旋下，查理五世同意保证路德赴会来去的自由安全。1521年5月25日沃木斯法令颁布，认定路德的宗教思想为异端。最终路德安全回到沃特堡（Wartburg）没有被抓捕，因为他在德国受到大量民众的支持和贵族的保护，最终这项法令在德国并没有被执行。马丁·路德对于查理五世的评价是积极的，认为他是引领德国摆脱罗马统治最合适的王，开启了一个变革的时代，甚至完成了中世纪救世主的抱负。

主题思想

《人间乐园》的主题意义受到了宗教改革思想的影响。按照传统祭坛画的思路，中联喷泉应当展现出耶稣宝血或羔羊宝血等符号，然而《人间乐园》中联喷泉以一种非宗教的样貌出现，可以推测反映了宗教改革家关于自由意志与救赎的思想。路德与伊拉斯谟都是博斯在世时的重要宗教改革家，当时流传着 “伊拉斯谟下的蛋，路德孵蛋” 的说法。马丁·路德认为自由意志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雅威，自由抉择的是在与上帝的关系中，能够去做任何所欲求之事，不被任何法律与权威所约束。人生来就是有罪的，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完成救赎，只能依靠基督的恩典。而伊拉斯谟却认为在上帝恩典在先的情况下，人的意志能够自行决定是否接受上帝的话语，并且被导向超越其理解能力的永恒事物的范畴，将本属于上帝的权威赋予了人的意志。博斯所创作的《愚人船》与伊拉斯谟的《愚人颂》诗集出现在同一个时代，借 “愚人” 形象表达对教会的批判。1500 年是所谓的 “千禧年”，社会笼罩在大洪水末世论的阴霾之下，人们心中暗自期待一场巨大的变革，盼望着新耶路撒冷的建立。《人间乐园》所描绘的一新一旧、一好一坏的两个世界，或许正表达了博斯对于教会统治下的旧世界的不满，以及对宗教改革之后新世界的期待。

作品内容

左联

左联是天上的伊甸园，雅威正在把亚当介绍给夏娃。背景展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风景，各种奇特的禽兽在草地和水池之间自由来往，这里的植物是人们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整个画面充满了和谐、温馨和晴朗的景象。

左联的伊甸园喷泉似乎是一个邪恶的 “坏” 喷泉。博斯追随者的《人间乐园》伊甸园变体画构图经常表现为 “上喷泉，下洞穴”，泉塔从一个山岗上钻出。《人间乐园》左联的伊甸园场景被搬上山小岗，小山岗是中空的，像一个洞穴。从芝加哥版《人间乐园》和维也纳版《人间乐园》两幅变体画中能看到对《人间乐园》伊甸园泉塔的模仿，包括圆形塔身和圆形开孔，山丘上挪用了伊甸园的草地、灌木和鹿，重新演绎了亚当夏娃的相处情节。不同的是，伊甸园喷泉下部展现了一个黑暗洞穴。

复肯伯格（Falkenburg Reindert）最早注意到《人间乐园》伊甸园喷泉的邪恶属性，他认为左联喷泉诡谲地模仿了耶稣的救赎坟茔，假扮了生命泉的表象，其形态有不少恶行树的特征。在传统印象里，喷泉一般代表耶稣。不过这个喷泉却有些怪异，它以正面姿势面向观者，犹如一个怪兽，泉塔下部的球体，成了魔鬼的肚子，上部的佛塔变成它的头颅。只见它面孔丑陋，龇牙咧嘴，空洞的眼眶和大嘴由特制的叶子勾勒出。喷泉肚子两侧生长出的一带刺叶子，特别像怪兽的两只胳膊，叶子顶端生长出一个圆盘，上面托有类似荚果或蓖麻的物体，仿佛怪兽的手掌。两侧手臂上站有伯劳、孔雀等鸟类。整个喷泉仿佛在甜蜜外壳下包裹着邪恶核心。

恶行树图像出现在众多中世纪书籍中，如《处女的镜子》（Speculum Virginum）、《图画圣经》（Biblia Pauperum）、《人类救赎的镜子》（Speculum Humanae Salvationis）。这些文献插图表现了两种相反的树：一棵美德树，一棵恶行树。美德树从代表谦逊（humilitas）人物的头顶长出，枝叶对生，每个枝叶尖有一颗果子，上面写着一种美德，树顶坐着新亚当，也就是耶稣。与之相对的是恶行树，它从地狱皇后，也就是苏比亚的头顶上生长而出，每一个枝叶顶端还有代表不同罪过的果子，树干顶部有一个大果子，代表名为 “淫欲”（luxuria）的罪恶，其上坐着的男子为旧亚当（old Adam）。

在德国希默罗德修道院版本《从苏比亚头顶生长出的恶行树》（Tree of Virtues Sprouting from the Head of Superbia）中，恶行树下部是一个着红色裙子的女子，她头戴金冠，双手捧杯，头顶上写着 “苏比亚”（Superbia）。恶行树从苏比亚头顶生出，代表由骄傲派生的其他罪。在《处女的镜子》插图中，恶行树共有7个果子，代表七宗罪。头顶的恶行树枝叶对生一左一右，每个枝头上有一个果子：一排左侧果子代表生气（ira），右侧果子是虚荣（vana gloria）；二排左侧果子为伤心（tristitia），右侧为嫉妒（invidia）；三排左侧为贪食（ventris gula），右侧为贪婪（avarice）；三排过后最上面的果子是淫欲（luxuria）。从最上面的 “淫欲” 果子又伸出12个心形果子，每个上面都标有一个罪的细分，分别是性欲（libido）、淫荡（inmundicia）、身体的欲望（turpiloquium）、快感（voluptas）、爱抚（blandicie）、闲散（ignavia）、通奸或卖淫（fornicatio）、摇摆（titubatio）、挑衅的行为（petulantia）、慕男狂（lascivia）、下流（turpitudo）、娇媚精致（delicie）。这些由淫欲派生出的词汇都指向两性欲望问题，出现在树的最上端。

博斯似乎非常喜欢七宗罪主题，镜子与红衣女子代表的苏比亚符号经常出现在博斯及其追随者的画中。镜子是有关苏比亚主题的核心图像，如日内瓦美术基金会所藏博斯追随者的《七宗罪》描绘了一个圆形水晶球内包裹的罪恶世界，从中可以看到苏比亚的形象，水晶球上是十字架，水晶球下部是地狱。复肯伯格认为，这幅《七宗罪》的画面结构对应着《人间乐园》左联伊甸园泉塔的结构，该泉塔也有一个圆形扁平的肚子，近似一面圆形的镜子。又如博斯《七宗罪与身后四件事》的画面为一个大圆形，七宗罪被有序划分在圆形内，大圆形中央有一个圆圈，里面是正在向外看的耶稣，象征雅威无处不在的观看。

《人间乐园》的喷泉与恶行树产生关联，恶行树实际上就是智慧树（Tree of the knowledge of good and evil）。恶行树上的果实反映了人类堕落后犯下的 7 种罪过，而七宗罪之首就是骄傲，这是亚当夏娃犯下的最大罪过，由其派生出其他罪过。恶行树图像中穿红色衣服的苏比亚代表堕落后的夏娃，苏比亚是骄傲的意思，而骄傲是夏娃的首罪。《人间乐园》左联喷泉肚子右侧枝叶上站着的一只孔雀也暗示了这层含义。孔雀有指代骄傲的意思，很多史料记载孔雀帮助撒旦进入伊甸园，还有文献认为撒旦将自己扮成蛇身孔雀头的怪物进入伊甸园。孔雀代表亚当和夏娃的堕落。在一些偷吃禁果题材中，亚当和夏娃身边经常会有孔雀。1330年马修・法理内特（Mathais Farinator）在其著作《灵魂之光》中描绘苏比亚（骄傲）骑在一头骆驼上，狮子的图案画在盾牌上，鹰的图案出现在斗篷上，孔雀出现在头盔上。传统伊甸园图像在表现夏娃偷吃禁果时，总是将智慧树与生命泉并置。如巴伐利亚州图书馆藏福特梅尔（Furtmeyr）的《圣经》抄本中，智慧树后面是分成4股水流的泉源，似乎智慧树成了泉塔。在这些作品中，泉水与智慧树有着显著关联，解释了《人间乐园》伊甸园的泉塔为何含有智慧树和泉水的特征。

《人间乐园》伊甸园泉塔似乎表达了智慧树对喷泉的污染。不来梅圣彼得教堂（St. Petri Dome in Bremen）一块塞基贝德・克鲁佛（Sigebade Clüver）墓碑上展现了耶稣救赎图像，半浮雕墓志铭描绘着耶稣宝血带来的荣耀喷泉，上方是耶稣十字架和苹果树，十字架从伊甸园内的一棵强壮的苹果树生出，与苹果树形成一个整体，它们都立在一个圆形水盆内。耶稣手臂向外伸直，钉死在十字架上，手部和脚部伤口流出如柱的血流。水盆接满耶稣的宝血，盆里左侧站着夏娃，她一手拿苹果，一手拿着象征死亡的骷髅头，右侧亚当一手拿苹果，一手拿一根骨头，旁边的一只毒蛇缠绕于树干和十字架上。宝血从上层水盆的 3 个怪兽口中流出，流入下层圆柱形水盆，洗澡沐浴的人们双手合十，享用基督的恩赐。因为亚当夏娃偷吃禁果而污染的水源，被耶稣的宝血所净化，宝血流到第一层泉塔的洗澡盆里，象征对亚当和夏娃原罪的救赎，接着流到下层水盆里，意味着从伊甸园流出的 4 条河流对世界的更新，代表全人类的救赎。画面上耶稣宝血对于泉水的更新顺序，侧面反映了亚当夏娃因为偷食智慧树上的恶果而污染了树下的水源，而后被污染的水源又进入下方水盆，使所有人类受到污染。

智慧树污染的水源同样变成欲望的喷泉流向世界，使整个世界堕落。根据传说，土星萨图尔（Saturn）的生殖器被他的儿子木星朱庇特（Jupiter）割掉扔到海中，从中生出了金星维纳斯（Venus）。这个神秘事件标志了黄金时代的结束，人类单纯美好地与自然相处的时代不复存在，理智与爱情开始分家，爱变成不可控的欲望。受到象征土星生殖器的喷泉的影响，中世纪喷泉主题经常与维纳斯相关联。在中世纪早期文化里，维纳斯开始变成女性的化身，代表夏娃、妓女或圣母玛利亚。土星的生殖器被割掉生出维纳斯，对应着雅威用亚当的肋骨（有些文献认为是耻骨）做出夏娃。与土星的生殖器代表欲望相对应，伊甸园喷泉所代表的生殖器也应含有欲望之泉的意味。在很多描绘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作品中，背景常会出现一个奇怪的喷泉及维纳斯元素，这些喷泉似乎有很强的情色意味，暗含一种不祥的征兆。

例如，藏于英国国家美术馆的扬・戈塞特（Jan Gossaert）的绘画描绘了亚当夏娃肩搭背的姿势，夏娃的手在身后藏着一个苹果。长满苹果的智慧树以及树上缠绕的毒蛇似乎交代了夏娃手中苹果的来源。透过亚当夏娃身体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个奇异的喷泉，这就是传说中伊甸园的生命泉。然而，这个生命泉显得异常诡异，像是金属工艺品，上面全是复杂浮华的装饰纹样，4个柱脚支撑的底座上是一个菱形水盆，水盆正面装饰有一个羊头，山羊在占星术中是星座维纳斯的陪伴物，代表了性欲。水盆的上部则是高耸的、装饰异常奢华的泉塔，最顶上是丘比特，下部泉塔上有亚当夏娃的裸体雕像，左侧夏娃一手遮住两腿之间，代表了她已经知道羞耻，人类已经堕落，这个喷泉显然象征着维纳斯的爱欲喷泉。

左联喷泉之下可能还隐藏着旧神殿。格拉斯哥所藏博斯追随者画作《耶稣洁净圣殿》从侧面暗示了这点，这幅作品如芝加哥和维也纳的追随者画作一样借用了《人间乐园》的伊甸园图像，但其下部洞穴空间展现了神殿内部的样貌，似乎将洞穴与神殿重合。该神殿图像也出现在耶罗尼米斯·博斯及其追随者的其他画作中，如《安东尼的诱惑》和《耶稣洁净圣殿》等作品。

博斯追随者想要借此表达喷泉下面的神殿也是堕落的。关于喷泉的记述多次出现在《圣经》中：“到那日，大山要滴米酒。小山要流奶子，犹大溪河都有水流。必有泉源从雅威的殿中流出来，滋润什亭谷”；“那日，必给大卫家和耶路撒冷王国的居民开一个泉源，洗除罪恶与污浊”。博斯追随者的圣殿图像很可能与《以西结书》及《约翰福音》的神殿流水异象有关，这为《人间乐园》隐藏的好坏喷泉、新旧神殿的图像结构提供了文本依据。

先知以西结（Ezekiel）所处的时代是第一圣殿时期，犹大人被驱逐出耶路撒冷，流放到巴比伦，圣殿彻底摧毁。以西结记录了两次神殿异象。第一次记录在《以西结书》第40章，犹大人被流放到巴比伦的第25年，耶路撒冷城攻破后14年，雅威的灵降在以西结身上，把他带到耶路撒冷，安置在至高山上，之后安排一个面如铜色的人，在其带领下看到诸多神殿山异象。《以西结书》第 47 章提及第二次神殿异象。神殿南侧基石下有水流岀，“他带我回到殿门，见殿的门槛下有水往东流出，这水从槛下，由殿的右边，在祭坛的南边往下流。他带我出北门，又领我从外边转到朝东的外门，见水从右边流出”。先知以西结看到生命之水从大殿中心泉塔喷涌而出，从神殿大门涌出向东流淌，形成一条河流，在水流尽头让一切事物恢复生机。这段描写表明从圣殿流出的河流便是生命泉的水流。

《人间乐园》左联喷泉似乎并非流着耶稣宝血的泉塔，而是流着污染泉水、象征人类堕落后变质污染的坏喷泉。追随者的作品似乎能够理解博斯的此种图像逻辑，他们表现的神殿流水便是污浊之水，因为坏喷泉的根基来自大希律王的旧神殿。希律王神殿是被乌合之众所污染的神殿。《以西结书》第8章至第11章精彩地记述了耶路撒冷王国的神殿幻象，展现了以西结看到犹太人对神殿的种种亵渎情景。第一个情景是神殿内墙体上出现了爬行纲等令人作呕的动物浮雕，这些不洁的动物不应出现在神殿内，动物浮雕受到埃及文化的影响，埃及帕提农神庙的兽头神像对于当时的犹太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第二个情景是神殿内庭的妇人在为苏美尔的农业和天之神塔穆兹哭泣。第三个场景是神殿内的25个犹太人背对神龛向东侧祈祷太阳神。这些亵渎场景可以在耶罗尼米斯·博斯及其追随者描绘的带有异教色彩的神殿中发现，博斯画中的神殿总是神秘诡谲，上面刻有异教的图案。

《以西结书》第10章讲述了雅威因为对神殿的亵渎而离开神殿，之后神殿被巴比伦人摧毁。基督教通常将《约翰福音》描写的基督洁净圣殿事件理解为神的荣耀离开神殿。相关图像同样能够在博斯追随者表现的 “基督洁净圣殿” 题材中看到。

画面通常描绘一群做生意的人将大殿当成了经营场所，耶稣在逾越节临近时来到耶路撒冷王国，看到卖牛、羊、鸽子的人和兑换银钱的人都在圣殿里做买卖，非常气愤，就用绳子做成鞭，把牛羊赶出去，又推翻商人们的桌子，把卖鸽子的人赶出去，说 “不要将我的殿当作买卖的地方”。耶稣的这一行为触怒了宗教精英的利益，使他们视其为眼中钉，有了除掉耶稣的借口，直接导致了耶稣上十字架。随着耶稣上十字架，神的光芒离开了圣殿。

神学家经常将《以西结书》中神殿下方东流的河水比作来自耶稣的生命泉水，将东流水与后来福音书中的耶稣宝血相联系。以西结讲到，他出金色大门继续往东走，河流流向河谷，水越走越深，走了1千肘（one thousand cubits），水到脚踝骨；又走了1千肘，水到膝盖；再走了1千肘，水到腰；又走了1千肘，水便成了不可蹚过的，因为水势太大。然后领人带他回到河边看两岸极多的树木。天使告诉他这水往东流，使盐变甜，河水所到之处，凡滋生的动物都必生活。必有渔夫站在河边，河里有各种如同大海一样丰富的鱼类资源，在河水两边的岸上必生长各类的树木，果子可以食用，并且迅速生长永不断绝。因为这水是从圣所来的，是可以治病的。

从圣殿下边向东流的河水深度，从脚踝到腰间，再到深不可测，其过程不过是马上变成生命之水，流到很远的尽头才使周边的气候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有学者认为东流的河水是在呼应耶稣的救赎路程。可以看到，博斯追随者的神殿题材作品右方的位置总有一条流动的河水，或如同水流一样的人流队伍，队伍停在右上角的一座高山之上。从神殿金色东门向东流水4千肘的距离，可能是在描述十字架距离大殿的方位。如果按照希律王的神殿平面图来看追随者的神殿，可以发现大殿坐西朝东，大殿的后应该是北面，大殿面向观者的一面为南面，泉水向东面流去，大殿后右上方的河流应该是向偏东北的方向流，两岸有众多的树木，这些似乎都能与以西结幻象中的河流相对应。

追随者作品中向东流的河水，与押送耶稣去往东北地区方向行刑的流动人群或许具有相同的图像意义。这类追随者所绘的耶稣洁净圣殿题材，或是在圣殿右上方出现河流，或是出现押送耶稣上十字架的人群，画面右上方能够看到一座略高的小山丘，上面有高耸的十字架以及观看行刑的人群。如格拉斯哥的《耶稣洁净圣殿》中好似有一条河流从神殿后面流过，最后向神殿右侧顶部流去。又如博斯里斯本的《安东尼的诱惑》中神殿左侧远景有一条小河蜿蜒穿过着火的村庄，神殿右侧背景有更宽阔的河流及周边茂盛的绿色植被。有些作品将护送耶稣行刑的队伍代替了右侧的河流，如 2009年苏富比拍卖的博斯追随者画作，其中神殿左后方河流的河道围栏及桥梁，意味着神殿的后面有条河流，然而右侧却看不到河流，只能看到拥挤的人群如蚂蚁一般从城门口拥挤地向东北地区方向的各各地（Calvary）进发，远处山丘好似一个骷髅，山洞和缝隙组成了骷髅的眼睛和嘴，山顶矗立着十字架，周围聚集着等待观看行刑的黑色点状人群，只见耶稣扛着硕大笨重的十字架经过城门口向东北方向走去。另一幅卡德里奥博物馆藏耶罗尼米斯·博斯追随者的《耶稣洁净圣殿》描绘了相同的向东北方向进发的人流及肩抗十字架的耶稣。格拉斯哥所藏作品看不到押送耶稣的人群，但可以清楚看到远处丘陵上的十字架和人群。这些图像可以证明流水隐喻了押送耶稣去东北方向各各地的队伍。总之，被乌合之众所污染的神殿，与耶稣之死有关，这些表明隐藏在《人间乐园》喷泉之下的希律王神殿是一个腐败的神殿。

中联（中心主画面）

中联描绘了人间乐园，里面生活着奇异的男男女女，他们赤身裸体，从事各种古怪的活动。前景展示了一大群同禽兽、花卉、果实混杂在一起的人体，例如，一对伴侣正在一个有裂纹的水晶球中调情；一个男人正搬运着蚌中的女性；一名男子做了惊险的马背翻腾动作，露出了自己的生殖器，以吸引身后女性观众的目光；无数情侣在露天场所或帐篷内享受着爱情的乐趣。整个画面充满了世俗气息和肉欲骚动，表现出无尽的性能量。

几乎所有学者都注意到《人间乐园》中联与左联的相似之处。中联似乎延续了左联的风景，仿佛是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伊甸园画面的加强，二者有一种衣带水的地域关系。首先，左联伊甸园和中联场景更像一个空间，它们色调一致，都有闪亮清晰的画面，与忧郁阴沉的右联地狱形成鲜明对比。其次，左联和中联都有连绵的山脉丘陵、贯穿的果树林木以及相接的湖泊池沼。一条绿色灌木带从左联生命泉延伸到中联最右侧收聚集果实的裸体男女，左联生命泉流淌形成的湿地也可以与中联左侧的水系连起来。最后，最为明显的是，中联如同左联伊甸园一样有一口生命泉（fountain of life）。不过令人感到迷惑的是，中联生命泉下描绘了从伊甸园流出的 4 条河流，而左联喷泉下方却没有描绘。

学者们争论的焦点在于 “中联究竟是否描绘了伊甸园”：多数学者认为中联没有描绘伊甸园，少数学者则认为中联仍然在伊甸园。然而，无论持哪种观点，这些解释经常自相矛盾，中联环境及众多裸体玩耍的人类成为解释难点。认为中联不在伊甸园的学者，将裸体人类解释为堕落后被逐出伊甸园的人类后代，然而对于中联与左联相同的伊甸园环境却难以给出合理解释。持中联是伊甸园观点的学者同样无法解释这些人类形象的含义，他们将中联喷泉理解为欲望的喷泉，认为中联是 “伪伊甸园或者想象的伊甸园”。如汉斯・贝尔廷（Hans Belting）认为《人间乐园》中联描述的是想象中的世界，表现了假若没有偷吃禁果的人类在伊甸园幸福生活的场景，应许的却从未实现的乐园经常使人们幻想超越《圣经》原本的内容。同时，对于伊甸园内的大量裸体人类是否有违《圣经》原意，贝尔廷认为耶罗尼米斯·博斯遵照了最早的拉丁文版《圣经》，其中伊甸园被叫作 “欲望乐园”（paradisus of lust），这种说法区别于马丁·路德版和现代版《圣经》的称呼。

威廉・弗朗格（Wilhelm Franger）将中联裸体玩耍的人类解释为修炼后重新回到伊甸园的人类，而中联喷泉及周边事物代表某种爱的升华。弗朗格持有一种 “千禧年” 的观点，指出世界分为3个时代 —— 父的时代、子的时代和圣灵的时代，而中联所描绘的是圣灵的时代。左联和中联都是伊甸园，左联处于圣子的时代，而中联处于圣灵的时代。

基督教学者普遍认为，《约翰福音》中新天堂的建立呼应了《以西结书》第40章至第48章所说的未来新神殿和新喷泉的建立。向东流出的细流汇聚成大江大河隐喻教会的建立和福音的胜利。水流由小到大向东流说明了旧神殿的被毁，象征新神殿的开始。以西结在巴比伦摧毁所罗门神殿（第一圣殿）之前，看到雅威之光离开。而到了希律王神殿（第二圣殿）时期，因基督掌管神殿，上帝之光从某种意义上重新回来。然而，在此之后，基督荣光又像上帝离开所罗门神殿一样离开了大希律王神殿，神殿从而被废弃。《马太福音》中记述了耶稣最后死亡的那一刻，神殿的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半，这说明了基督的荣光离开希律王的神殿去往新圣殿，当基督复活回来后带来的是千年王国的神殿之光。

从《人间乐园》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伊甸园的图像可以看到，东流水由左联伊甸园的旧神殿流向了中联，那么在中联很有可能隐藏着一所新的神殿。如果按照格拉斯哥所藏作品中 “上喷泉，下神殿” 的构成方式，那么中联巨大的喷泉下面便是新神殿的大堂。将《人间乐园》中联与格拉斯哥所藏作品进行比较，就会发现它们之间有很强的图形对位关系。《人间乐园》中联有女子沐浴的椭圆形浴池，对应了格拉斯哥所藏作品的教堂上部新月标志形成的椭圆形弧线；《人间乐园》围绕椭圆浴池的环形马队组成的外圈圆形，对应了格拉斯哥所藏作品中神殿的圆形房顶；《人间乐园》中联左侧巨大鸟群后面的绿树形成的菱形图形，能够联系格拉斯哥所藏作品神殿左侧的岩石形成的剪影；格拉斯哥所藏画作神殿正面向两侧伸展的台基组成的梯形，也可以联系《人间乐园》中联前景由人群组成的相同形状（以红塔为中心向两边侧发散）。

这个神殿很可能就是耶路撒冷王国的新神殿。受到《以西结书》影响的《约翰福音》《启示录羊皮书》都提到新圣殿的建立，特别是《启示录》中提道：“我又看见一个新天地，因为先前的天已经过去，海也不再有了。我又看见圣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里从天而降，预备好了，就如新妇妆饰整齐，等候丈夫。我听见有大声音从宝座出来：看哪，神的帐幕在人间。他要与人同住，他们要作他的子民；神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作他们的神。神要擦去他们眼角的泪痕，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情过去了。”这里所说的新耶路撒冷王国从天而降，就像新嫁娘打扮整齐在等待新郎，此处的新新娘的是教会，整个耶路撒冷变成了圣殿。

中联的生命泉象征了流淌耶稣宝血的新生命泉塔。《圣经》经常将耶稣比作生命的源泉，带给虔诚的人以生命的力量，让效法基督的人能够沐浴雅威的慈悲和爱。《约翰福音》（19:31-37）记载，罗马士兵用长矛刺进耶稣的肋旁，随即有血和水流出来。中联喷泉向 4 个方向流动，每一个方向都有一道巨石搭建的门楼，水流穿过门楼底部的洞穴流向伊甸国外。这4条河流从右到左分别是《圣经》中描述的比逊河（Phison）、底格里斯河（Tigris）、基训河（Gech）和伯拉河（Euphrates）。亚当的名字对应了这 4 条河流，第一个字母 “A” 是 “Ascent” 的缩写，意为上升，代表东方；第二个字母 “A” 是 “Descent” 的缩写，意为下降，代表西方；第三个字母 “A” 是 “Artic” 的缩写，意为北极，代表北方；第四个字母是 “Meridian” 的缩写，代表南方。亚当夏娃被赶出伊甸园后，人类便顺着4个方向颠沛流离。中联喷泉代表的耶稣宝血则将4条河流重新汇聚起来，能够顺着河流从 4 个门楼归来的人群，他们重新回到了新伊甸园。

不过，根据中联的图像，可以发现《人间乐园》与传统耶稣泉塔宗教画的不同之处。例如，一幅 1511 年的传统宗教画《生命泉》表现了耶稣宝血对于世人的救赎，该画作将耶稣上十字架受难的场景与生命泉嫁接在一起，正中间的喷泉像一座哥特式建筑，建筑顶部是耶稣受难的十字架，最下层的大厅是耶稣的棺椁，砾石从石棺向外六角形水池流去，最外层的天使用圣杯接取宝血，再分发给4个方向的人们。在基督教的圣餐仪式中，经常会分发葡萄汁，以此代表耶稣救赎之血。撒克逊的鲁道夫（Ludolf of Saxony）提出：从耶稣伤口流出的血就像泉眼里涌出的泉水，凑近耶稣的肋旁去喝救赎的泉水。相比之下，《人间乐园》中联喷泉周围有很多从四方归来的人类，他们天真烂漫，自由洒脱，随意任性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喷泉下方形成的水洼里有自由恋爱的纯洁男女，他们有违宗教画的严肃气氛，不失烂漫纯洁的格调。在喷泉下方有一个圆形水塘，里面有成群的金发美女，围绕她们环游的是骑着各种走兽的男子，他们尽情做着各种动作，好像是在取悦池塘中的美女，展现了自由欢快和脱离俗世的快乐。

右联

右联呈现出人类堕落后的结局，描绘了地狱中各种恐怖景象。画家用鲜明、具体的形象表现了人们心中萦绕着的恐惧和人类犯下的罪孽。

闭合

《人间乐园》本身也是一次对三联画的创新，耶罗尼米斯·博斯通过增强画面内容的故事性和内容间的连贯性，打破了三联画通常以三块板分别表现不连贯的情节的形式，其价值不言而喻。在博斯去世后，绘画与挂毯上便出现了大量《乐园》的复制品。

当观看这幅作品时，常常忽略了这幅三联画外联上的那幅描绘世界图景的单色画，这是博斯诸多三联画合页中是最为不朽与壮观的一幅。三联画合上时，外部画面中间展示的是一个世界大圆球，意旨神造天地第三天，还没有生命出现的时刻。

他在世界大圆球中分割了两个场景，右边的场景土地贫瘠，布满阴影，左边的场景丰饶富足，有着充沛的光线。这使得画面从右至左呈现了创造天地的变化。这也是耶罗尼米斯·博斯的新尝试，借助这一画面，使得外联中的情节既可以随着合页分开而分别观看，也可以随着合页的闭合而组成完整的画面。

《人间乐园》的外联精简地表达了主题，它既描述了神分天地的情节，同时也以在画面顶端表现了雅威手持一本书的举动暗示了语言的诞生。

外联打开后，内联左派出现了伊甸园，从上到下出现了最初的动物，生命泉，以及上帝将夏娃交给亚当的故事。中央画板地平线处有世界四大河，向我们说明这里是地球。右派则显示了其后果：地狱。上方一座烈焰之中的城市在接收成群结队被罚入地狱的人们。

此外，《人间乐园》外联与内联的互相呼应在形式与图像上也十分有趣。这也是他所有现存作品中唯一一次采用这样的创作方式。外联右部黑暗的一边与三联画右翼地狱的画面相映衬，充满光线的一边则与三联画左派的天堂相匹配。

外联上的单色圆球上不论是丰饶还是贫瘠，终归是寂静的，与打开后画面上纷繁复杂的人物而组成的喧哗产生了对比。有了外联的画面做衬底，耶罗尼米斯·博斯的《人间乐园》不再像之前传统的解说那样单薄，它如同潘多拉的盒子，一开一合之间为这个作品增添了更深长的意味。

作品赏析

艺术风格

博斯的艺术风格 “怪异”（grotesque），充斥着大量神秘主义元素。几百年间，他画面上的符号和场景被追随者们不断模仿和挪用。《人间乐园》是一幅由左、中、右三个板面构成的三联画，其中充满了诱人的 “谜团”，引发后人对图像意义乐此不疲的猜想。

作品价值

作品充分肯定了人性和情欲，是对人类性爱美好和自由的讴歌与赞颂。它展现了博斯在艺术创作上的巅峰时期，画作含义的复杂性以及生动的意象都是他的其他作品所无法比拟的，因此该画也成为西方美术史上最具神秘色彩、最难以解读的作品之一。

画面逻辑

《人间乐园》三联画及其追随者的相关画作，认为中联和左联存在着一好一坏、一新一旧的关系。首先，左联的伊甸园喷泉是一个坏喷泉，一方面，博斯追随者的作品将喷泉下方表现为一个黑暗洞穴；另一方面，左联喷泉与恶行树、智慧树及坏的爱欲喷泉相关联，进一步证明左联喷泉便是亚当夏娃偷吃禁果之后被污染的喷泉。

其次，左联喷泉之下可能隐藏着一个旧的坏神殿。博斯追随者的 “耶稣基督洁净圣殿” 题材作品为泉水与宫殿的关联提供了图像依据，同时《以西结书》和《约翰福音》表明旧神殿已被乌合之众所污染，所流出的便是被污染后的泉水。最后，中联的喷泉是一个好的新喷泉，在其之下也隐藏着一个全新的好神殿。《以西结书》中提到的 “东流水” 的概念成为连通左联和中联的关键，表明污浊的泉水向东流淌，进入新神殿之后被耶稣宝血所净化。在宗教改革的思想背景下，《人间乐园》新喷泉和新神殿以非传统宗教画的样貌出现，体现着传统图示与新教思想的碰撞。

创作者

耶罗尼米斯·博斯（Jheronimus Bosch），生、卒于北布拉班特的斯海尔托亨博斯。博斯主要从祖父和父亲学画，也受到民间艺术传统的培育。1489年，为圣约翰教堂内圣母兄弟会礼拜堂祭坛两翼画外侧。1506年，完成《最后审判》。博斯的绘画除写实的形象外，还有许多带有象征性、隐喻性的虚构形象，造型怪诞，幻想奇特。他的思想受基督教神秘主义神学的影响，其艺术则具有民间艺术的讽刺与谐趣，对社会的恶德、教会的伪善和统治者的暴虐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博斯的艺术曾给予尼德兰革命时期的主要画家 P. 老彼得·勃鲁盖尔以深刻的影响。其代表作品有《干草车》《世上欢乐之园》和《圣安东尼的诱惑》等。

收藏展览

1490年—1500年4月，该画作由恩格布雷希特二世收藏。1504年—1538年，该画作由亨德里克三世收藏。1538年—1544年，该画作由勒内·德沙隆收藏。1544—1567年，该画作由奥兰治的吉列尔莫一世收藏。1568年5月28日—1591年，阿尔巴公爵费尔南多·阿尔瓦雷斯·德·托莱多将该画没收在布鲁塞尔；1591年，腓力二世在阿尔蒙尼达购得该画作；1593年7月，费利佩二世将该画运送到圣洛伦索·德尔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1933年，该画从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转移到普拉多博物馆。

1943年2月3日，在普拉多博物馆中设置专门存放处，产权属于圣洛伦索·德·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皇家委员会的国家遗产，直到现在一直收藏于普拉多博物馆。2012年5月11日——2013年5月26日，该画作在普拉多博物馆“从grisaille到Madrid”专题展览中展出。